JUVENDINI

【老炮儿】阿彪/闷三儿 片段灭文补

16.

用六爷的话讲,闷三儿和他们不是一阶级。

老炮儿兴于六七十年代,胡同串子大院子弟势同水火,六爷他们只不过搭上了这场癫狂的末班车,再经严打一役,老炮儿烟消云散,成为老北京又一沓故纸。这话怎么说呢,六爷喷了口烟,你家养一百灵,邻居那儿喂一鹦鹉,这百灵十三套是学不会了,脏了口了。

哟,那您还为人家挨了脖子上一刀外带腿上缝十八针呀,话匣子坐在沙发扶手上擦头发,甩头水珠子砰了六爷一身。话说回来了,您那日本刀军校呢儿哪儿来的,不是您阶级啊。

友人所赠。六爷答得肃然,好像说的是什么山经切口,只为内人言,不向外人道。

不就闷三儿嘛,矫情啥。话匣子翻了个白眼,端来两碗方便面,俩人吸溜着面条,和着纸烟二锅头,顺带回味一下往昔峥嵘岁月,就着下饭,特别稠。

17.

阿彪听到的可就不是这个版本了。

灯罩儿那果子摊儿总算是去办了个证,这会儿揣着媳妇儿给的酸奶坐在马扎上唾沫横飞,说书似的比划,好像是雄信送黄骠,孟德赠锦袍,又是关公又是秦琼叫阿彪好一阵穿越的迷茫。

六爷跟三儿,那是真没得说,灯罩儿罔顾阿彪越发皲黑的脸啧啧称叹,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嘿小兔崽子捶什么桌子!好好吃饭不会啊!

阿彪把个人资产跟心里走了一道儿,悲惨发现自己身无长物,唯有靠爹,挂在名下的就一修车厂外带自家座驾,其余的只要老爷子不高兴,分分钟回归祖国。

他把那辆改装过的石青色奥迪开出来,围着转了一圈儿,最后恋恋不舍在车前盖上亲了亲。

Bella,ciao.(1)

18.

不过阿彪这份儿礼压根没送出去,闷三儿指头转了钥匙环儿一圈儿,嗖的一声掷回去,正巧砸了阿彪一个脑瓜儿嘣。“说吧,兔崽子什么事儿。”

阿彪捂着脑门儿捧着钥匙,他从来没对人这么掏心掏肺过,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这位小爷绝对不干,当下委屈的要命,“对你好都不行啊,我他妈就剩这车了!”

这话来的蹊跷,闷三儿稍微一打听,阿彪这才前言不搭后语的把那刀和衣服的事儿交代了。闷三儿听完也不言语,倒不是词穷,实在是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五味陈杂打翻了酱料铺,蜜胜不过眼泪苦,回头望去是冰湖上单人独刀一声轰响,心头蕴积一腔怒意,却发觉心下釜底抽薪,早已无火可发,无处可发。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末了只叹一句:“瞎喘什么气儿呢。”

阿彪睁圆了眼瞪他。

“小子,看我干嘛”

“还看。”

“再看。”

“我他妈让你看。”

闷三儿在人脑瓜上敲了一记,自打被阿彪缠上了他就不自觉的担当了一个长辈的角色,这叫他很不适应,然而无可奈何。兔崽子比他年轻的多,有的是资本胡闹,他则是不能耗,也耗不起了。

“内车厂是你的吧?上回你们一群兔崽子犯浑,叫我给砸了,一报还一报,这张翻篇儿了,就当你送的礼。”

阿彪瞪着一双牛眼毫不让步,只可惜横眉冷对没绷多久,肚子里头咕唧一叫泄了底。闷三儿权当这一声是人准了,咧嘴一笑豪爽敞亮,一双招子澄明,几乎就是几十年前那份痛快。

“搓饭去,老莫走着!”

19.

老莫不一定有多好吃,吃氛围吃情调,尤其是这会儿,阿彪几口扒完了自己那点东西,对着对面含情脉脉。闷三儿吸溜完自己那盘奶油汤,上嘴唇一溜儿白印儿,瞧着像小胡子似的,伸出舌头来回一舔,干干净净,叫阿彪心里咯噔一响,直想出门右转动物园禽兽一把。他这轮心率不齐还没缓过来,闷三儿开始捞罐里焖的牛肉,爪子里攥着小勺儿,皱眉的模样又把他萌的半死。

一顿饭宾主尽欢,就餐完毕的路上倒是出了小岔子,还没过榆树馆就开始堵,滞扭的要命,四个轮的汽车还不如11路捯的快,一辆辆的排起长龙,活像只钻缝的蚯蚓。前后司机急赤白脸骂骂咧咧,阿彪倒不怎么急,反倒是副驾上闷三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来,转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他那个折叠自行车提溜出来。

阿彪瞪着眼下车,看闷三儿瞅空儿泊好了车,把俩轮展开,支好了冲他一扭头。

阿彪磨蹭到后座上,拒绝了软妹的侧坐坐姿,两腿分开坐在上头,屈起膝盖脚踩在轮轴上,往前一趴,正好能抱住闷三儿的腰。

后座上载着人,闷三儿骑的却稳,决不画龙,一条直线穿梭在北京城夜晚的胡同。阿彪抱着那把细腰,脸顺势靠在闷三儿背上,热气透过不算厚实的布料渗到他脸上,烤红了那一小块皮肤。略有沙哑的烟嗓穿透晚上的空气,讲着车公庄,西直门,大玉胡同,狮子西巷,京剧院,保安寺,恭王府,什刹海,穿过酒吧街一路灯红酒绿,把一个个浮华的夜晚抛在身后,灯光嘈杂看不见月亮和星子,自由的意大利小调儿指引前后,诺大的街面上好似只有这一辆自行车,是佐罗一般的独行侠,行走在如斯一般的无星之夜。

阿彪矫情了一路,等到下车才觉出来苦,蹙着眉头别别扭扭从后座上起来,稍一迈步就是疼。

尼玛,要碎。

20.

晓波有个不远不近的朋友。

怂头日脑,五积六瘦,精瘦如猴,精滑似鬼,打喜儿可以,扛雷绝不行。

有一天这朋友上了门。自打开了聚义厅,晓波也算是社会人士,三教九流,五花八门,见的人多了,心自然也大,当初人那点不厚道早大笔一挥翻了篇,不清算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吹了瓶啤的,趴在吧台上跟晓波胡说八道:“波儿你还记得嘛,就当初打你内孙子,他妈断子绝孙啦!”

“什么意思。”晓波擦着玻璃杯,心不在焉听他讲话,面上平静无波,心里正酝酿着叫好儿。

“我亲眼瞧见了,就前几天的事儿,一奥迪停我楼下,内孙子和一大爷抱着亲呐!内大爷的身板儿,嚯,一脱衣服全他妈是疙瘩肉,那生的,简直了。”

擦杯子的手停了,方口杯子倒扣在架子上,以防落灰,手劲儿大了点,砰的一声脆响。

“晓波儿你甭不信,我看的真真儿的,内大爷肩上还有疤呢,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把这孙子收了那是为民除害,我第一个谢谢他……哎晓波儿算错账了吧,不是20嘛。”

“35”

“睁眼说瞎话儿,门口招牌上写的就20。”

“我是老板,老板涨价了,35,拿来。”


晓波理直气壮伸出了手,掩盖住了心中的波澜壮阔。后来闷三儿问他,你都从哪儿知道的啊?

酒吧这地儿吧,就什么人都有。

向霞姨学习,向霞姨进步。

今天晓波依旧奋斗在酒吧老板的康庄大道上。

注(1):闷三儿和六爷去车场时在路上哼的小调儿,意大利语意为美人儿再见,原为意大利游击队歌曲,后为南斯拉夫电影《桥》引用为电影插曲,中文即《啊盆友再见》。《桥》于中国上映,累积观影人数达105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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