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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阿彪/闷三儿 片段灭文再续补发

11.

打架斗殴,也是江湖。

阿彪深以为然。

强龙难压地头蛇,一群喜鹊啄死鹰,阿彪傍着小飞在北京城横行了这许多时日,也合该受些委屈,危难之时拳头刀子才是正理,爹妈盛名只不过空头支票,兑现不能废纸一张。如今正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阿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瞅着围上来的一群小崽子,一个个约莫十八九岁,嘴角鼻尖的青春痘欣欣向荣,青是青了点,可眼里凶狠毫不作假,手底也是黑,没轻没重生的要命,恰似这穷街陋巷里肆意横生的杂草,张牙舞爪的释放天性。阿彪也是得意惯了,谁知道有朝一日阴沟翻船,栽在几个不入流的小子身上。阿彪把球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儿,活动着颈肩肌肉微躬下身,重心放低正是个伺进的架势,打定了主意,谁也甭想在他这儿捞着个好。球棒是白杨木,外刷一层清漆,漆的油光水滑没一个倒茬儿,挥起来飒飒作响虎虎生风,砸身上不伤皮儿,专裂血管,碗口大一块淤血,好全乎了且得等上十天半月。老北京茬架,不见铁器,不见血,不伤人命,这球棒倒是再合适不过,对面瞧见了,一窝蜂一拥而上,叫阿彪抡圆了几棒抽倒两个,杀住一时威风,其余的扎住阵势,从自行车上解下来一捆物件,草席一抖展开了,恰是北京混混儿的独门凶器——管儿叉。

银亮一根钢管,斜着口锯开,顶端尖锐,可刺可砸,中央空心权当血槽,累下血债一件件,积下命案一桩桩。这些年刀具管制,管叉之类已是少见,也不知这些生瓜哪儿来的胆子,这等凶器也敢拿来招呼。小十根钢管在日光底下依旧是冷飕飕的瘆人,阿彪虽说在北京城胡闹了好一阵,这等阵势却着实没有见过,平日里嘟囔着要人手脚不过是嘴炮,见此情此景不禁咬牙,腮帮子上鼓起紧绷一条筋肉,两眦血丝连绵,双足胶筑如困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维谷之际一辆车横冲直撞进逼仄胡同,轮胎摩擦地面听得人牙酸,紧接着便是一人呼喝,嗓音粗粝,好似被砂纸打磨过一般,调子倒清亮,轻而易举四下回响。

“都他妈活腻歪了吧,啊?”

12.

阎王好送,小鬼难缠。

闷三儿会管这个闲事,纯属偶然,他这儿赶着给人送车,为省功夫插了个近道,正巧撞了个正着。

瞧这阵势闷三儿就明白了,今儿这茬指定不能善了,阿彪已然挂了彩,一边脸高高肿起,小崽子打架也不利落,要是放他自己个儿落了单,保不齐得脱层皮。闷三儿从车上下来,十月初秋气已盛,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军绿色洗的发白,像上了一层浆。

围了一圈儿的小崽子集体向后退了半步。

那件破夹克滑落到地上,露出下罩的贴身背心,以及笼罩其中的精健躯体。这具肉体饱满有力,上覆大大小小的伤疤,随着运动肌肉起伏,如同一场波澜壮阔的造山运动。裤腰上挂的两把军刺已然出鞘,平举起来淬上日光,森冷的犹如露出獠牙的狼。

阿彪早已止住的鼻血又流了下来。

闷三儿提着刀猛冲上去,眼珠熠熠发光,好似两个火星子,把整个人都点亮起来。他没什么规矩,规矩是六爷讲的,他听六爷的。

六爷没了,规矩自然也没了。

闷三儿气势逼人,一群半大小子被这股子精气神唬住了好一阵,直到有人挂了彩缴了械才反应过来,一窝蜂的炸了猫。阿彪在后面看的分明,瞧着这情势越发混乱醒过神来,扯着嗓子朝闷三儿吆喝,“车钥匙!”

闷三儿回头瞥了眼阿彪那幅鼻青脸肿的尊容,心里也明白,自个儿怎么都好说,再搭上一人可就不值当了。这当口手上功夫不停,军刺上挑架住管叉,刺喇喇一阵铁器相接,迸出一溜儿烟头火,军刺轻巧一转,顺着管叉下溜,按住人腕子向外一别,片刻之间管叉铛啷落地,顺势一脚蹬上人腰窝,膝胯一个用力,小崽子就只能在地上嚎啕。闷三儿收腿往后一闪,勉强躲开左近劈来的管叉,嘶拉一阵裂帛之音过后,胳膊一抬钥匙抛将过去,阿彪此时见机倒快,接了钥匙低头跨进车里把火打着了,油门一踩二档起步,一个甩头推开副驾车门,正接上闷三儿,拿出从前飙车的劲头,飘着车头跑出老远。小流氓们骂骂咧咧追了一阵,很快就听不见了。

铁可以见,血可以流,命,可不能留在这地方。

13.

“挨两叉子没什么,打人他妈不能打脸。”

这场逃亡算是胜利收官,美中不足的还是挂了点彩。闷三儿工装裤被管叉裂了个大口子,脱了裤子一瞧,大腿上两拃长一条血道子,冒出些许血珠子,其中大的一滴涌出来,顺着腿往下淌到踝子骨,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瞧着阿彪那如丧考妣的模样闷三儿倒是乐了,攥着镊子夹上酒精棉往眼前的猪头上抹,把血擦干净了准备把自个儿拾缀拾缀,还没从桌子上起身,腿倒被人抓住了。

“你会嘛,甭添乱了,我自己来。”

阿彪不言语,手上使劲儿把闷三儿留在桌子上,将稍稍并拢的光溜双腿推开,攥着脚踝清洁那道略有狰狞的伤口。啧,这脚腕儿可够细的。

脸上的细小伤口受了酒精刺激,麻沙沙地疼起来,和着方才未消的热血,迅速发酵成了煎熬的焦灼。闷三儿这双腿他留意了老长时间,这会儿光溜溜的叫他看的一清二楚,长,直,摸在手里光滑凉润,细的让人心慌。

慌不择路下,阿彪对准了那瓣嘴儿,亲了上去。

14.

图片见

15.

“一帮生瓜蛋子,真他妈不知深浅,瞧这一道给划的,还不如划我身上呢。”

“您别担心!上回给小飞进的英国漆正好没用上呢,我给这车喷喷,保证喷好跟新的一样!”

“那敢情好,嘿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包我身上了三哥,我里里外外给这车收拾收拾,瞧好吧您。”

闷三儿眯着眼抽着烟,瞧着阿彪跟车边上转悠。哈德门烟来一口,塔山不倒云常在,他这会儿骨头缝里都是一阵犯懒,全身软绵绵卸下劲儿来,吃饱了犯食困,打个盹儿。

这模样落阿彪这样心怀叵测的眼里,可是另一番光景。闷三儿衣服全成了破布,没招只能挂着空档捡他的穿。闷三儿比他矮些瘦些,皮衣在人身上大一码,敞着怀反倒像是大褂,裤子倒合适,只是裤腰肥了,挂在腰间危险的晃荡,时刻有坠落的风险。在这一番欲拒还迎的风情里,当事人毫无所觉昏昏欲睡,好像只暖炉旁趴窝的鹌鹑。

阿彪鼻子又痒了起来,他下意识揉了一揉,抹了一抹。然后他仰起头来,堵住鼻孔。

最后他掏出手机订了外卖,今日晚餐,黄鳝红腰,枣仁糖夹。

又是精又是血,且得好好滋补,论持久战,还看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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