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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阿彪/闷三儿 片段灭文法

1.

闷三儿衣服一脱,阿彪眼珠子就拔不下来了。

当然这是他从地上爬起来以后。

张晓波他爹瞧着就一糟老头子,他哪儿听过六爷的名头,小拇哥儿险些儿折了,老爷子一撒手他一个轱辘起来,红着眼就要上去拼命,小飞拦了他一把,这才把他摁住了。

其实他自个儿门清儿,哪儿是小飞把他拦住了,根本就是被那一身小腱子肉晃花了眼,愣住的。

跟张晓波他爹一道儿的这个,瞅着就不是个善茬,眼里带勾,瞧人一眼就得剜下块肉,衣服一脱更是如狼似虎,手里军刺冷冷泛光,震得周围一群后生软了脚,谁也不敢上前。

阿彪倒是蠢蠢欲动,心理上的,以及部分生理上的,当然他没表现出来,恭敬站在小飞身边,忠实地扮演着马仔的角色,兜住了,没漏。

不过他一双眼可是不怎么老实,尾巴似的黏在人后头,直到仨大爷骑上自行车绝尘而去,这才意犹未尽回过神来,饶有趣味地咂了咂嘴。

老东西,还真好看。

2.

这人叫闷三儿,这是阿彪之后打听到的。

打着刺探敌情的招牌,阿彪把人那点儿家底起了一遍,通通摸索的一清二楚。闷三儿在街头巷尾也算是一人物,那些过往经旁人嘴里一说,听着跟评书似的,一点不比小飞平时神叨叨看的那些武侠小说差,衬着这四九城一股子王气更是传奇,直让人叫一声好。鬼迷心窍之下他悄悄摸上门去,趴在帽儿胡同口上的青砖偷眼偷个没完,违背曾经日上三竿的生物钟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再摸着路灯回家,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他看着闷三儿早上起来,穿着烟灰色的连帽运动服奔着鼓楼跑后海,顺着什刹海绕一圈走道恭王府,精神抖擞的像只扑朔的兔儿,他在百米开外跟得呼哧带喘。一圈下来闷三儿回胡同口叨食儿,东西平常,焦圈油条豆汁儿,可架不住人吃的香,俩大眼睛垂下瞅着桌沿儿,腮帮子鼓起来像个仓鼠,一口干一口湿吃的津津有味,末了拿手背擦了擦嘴,馋得他一个劲儿咽口水,只能从怀里掏出早冷了的三明治嚼。上午闷三儿穿着冰鞋滑冰,漂来漂去小雀儿似的,偶尔摔了也是平沙落雁;下午则是帮哥们儿拉货跑运输,一金杯跑的倒快,他这奥迪都差点没盯住;晚上戳夜店门口儿给人看场子,站桩似的,偶尔打个哈欠偷个懒,身子骨往后一倚,又像巷子口那只鸳鸯眼黑猫,大咧咧懒洋洋,有股子娇憨气,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去呼噜一把。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挂桩,也不知闷三儿发觉没有,只有一次人摘了烟,挑起那双飘梢儿桃花眼往他这儿瞧,吓得他一个矮身赶紧蹲下,被那一眼烙得心里扑通乱跳。也不知怎么着,他买了一兔一猫一鸟一仓鼠,把大小笼子提溜回家,啮齿类在木屑里一个劲儿扑腾,画眉在笼子里蹦个不停,黑猫蹲在爬架上,俯瞰众生虎视眈眈。

他在一溜祖宗里忙得焦头烂额,恍惚间想起来小飞平时提点他的那句话,方才恍然大悟。

阿彪,彪啊。

3.

小飞他爸倒了,小飞进去了,龚叔不知道去了哪,六爷没了。

阿彪真没想到这个,六爷瞧着多硬朗一老头,谁能知道这么牛逼一人,说走就走啊。

树倒猢狲散,没了小飞,其余一堆二代也呼啦啦散了,比家巧儿炸窝都快,走得干干净净,把一段荒唐抛得老远。桔子也走了,也不知家里人给安排去了哪,她把两侧剃短的头发养了起来,圈啊环的摘的干净,瞧着跟平常白富美没什么两样,临走之前跟张晓波见了面,俩人抱着哭了一场,权当告别。就剩他一人了。

有句老话说的好,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阿彪这当口浑浑噩噩无所事事,喝完了酒头重脚轻,这车是开不得了,劳烦酒吧叫了个代驾。可这代驾一到,他这顿酒算是白喝了,从头醒到了脚。

闷三儿攥着他车钥匙,瞪大了眼站住了瞅他,好像家里那只猫祖宗虐打铲屎官的先兆,一双招子澄明瓦亮,眼底可是有火在烧。闷三儿憋着一身火气,他再迟钝也察觉了,果不其然到了地儿,人就炸猫了。

“我操你大爷!”

一记重拳敲上他侧脸,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整口牙都飞了出去,嘴里不知哪儿破了,满嘴都是血腥气,倒在后备箱上赶紧用舌头在嘴里扫了一遍,确定一口白牙满门无伤才放下心来,然而下一秒他气息一窒,字面意义上的,闷三儿掐着他脖子,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阿彪憋的直蹬腿儿,两手两脚一个劲儿扑腾,然而蛋白粉灌出来的和实战演练出来的终究不同,他阿彪叫一个大爷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还指不定有多丢人。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他怕三儿就这么把他掐死,或者掏出那对明晃晃亮闪闪的军刺,用这承载了无数辉煌的凶器攮他几刀。他现在八成难看的紧,可他还是尽最大可能挑起嘴角,朝人笑了笑。

最后闷三儿还是松了手,阿彪挣扎着爬起来,呼哧带喘的迎接久违的空气,完了头一歪,对着绿化带吐的稀里哗啦,把胃里那点存货倒得干干净净。闷三儿站在边上看他出洋相,自个儿点了根烟,一气儿吸了半根儿,把一截烟灰弹他身上,咬着牙吓唬他。

“小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4.

“我怎么告儿你的,忘了?”

阿彪往后退了半步,确定三儿没打算往日重现才又上前,拆了盒软包中华,点了给人送上。闷三儿脸一撇,从老夹克兜里掏出包红塔山,“谢谢您,抽不惯。”

阿彪讪讪地把烟塞自己嘴里,绞尽脑汁寻思着怎么开腔怎么套近乎,九年义务教育他脑子里是影都不剩,就剩下车场里那些道道,这时候才后悔当初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闷三儿的烟烧的快,一道青烟倏地上飘,叫那深邃眉目更是显得高深莫测。空气里静得很,阿彪脑子里琢磨半天也没转出个三六九,语言组织逻辑思维全叫车轮子碾烂了,一团浆糊。闷三儿瞅着这后生,他心里也明白这生瓜蛋子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可这狗颠屁股儿搁自个儿身边转悠实在是拱火儿,一根烟完了这就没忍住,难得语重心长起来。

“你丫甭赶罗,我就这么各色,好赖话都不听,你要是再跟我这儿拔塞子,这事儿可就够瞧了。”

阿彪愣愣的把烟摘了,三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可合到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他一外地小孩儿,哪能听得懂这个。“不是,您这什么意思?”

闷三儿把烟狠狠碾了,转脸又把阿彪淬了一顿,“我叫你丫别戳我跟前!离我远点!”

5.

壮英雄胆,解百家愁,干戈化玉帛,强 奸变和 奸。

说的就是这俩,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闷三儿量浅,不禁灌,当年跟六爷屁股后头也没喝过这么多,脚底拌蒜眼皮灌铅,迷迷糊糊倒进个胸膛里。 于是乎成这样了。

阿彪黏他黏得紧,简直就是一滚刀儿筋,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膏药油子似的跟个不停,今儿拿了瓶洋酒,一脸诚恳说得是孝敬,有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就请吧。

闷三儿醒的时候头疼得要命,腰也疼,脊梁骨还疼,胸前头两个尖儿烧着疼,腿根里头扯着疼,屁股沟里涨着疼。

再一看,阿彪这牲口和自个儿光溜搂在一处,睡得口水哩拉浑然不觉,他可就全明白了。

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闷三儿不动声色从人怀里挣出来,按捺下把阿彪大刑伺候的心思,套好了衣服呷了口茶,随便收拾了点东西打算出去躲躲,这张老脸他还得要呢。

只不过刚出了门,闷三儿就被巷口大姐气得够呛。大姐出来晒太阳抻被子,见了他热情的招呼,“哟三儿!挺长时候没见了,走路怎么拐拉了?”

操。闷三儿心里暗暗的骂,皱着脸骑上自行车,屁股刚挨上座椅又是一阵疼,火燎燎疼的厉害,把他一早镇压的火星撩成了燎原烈火。他恨恨地把自行车摔到一边儿,撸起袖子往屋里走,直冲仍旧酣睡的罪魁祸首而去。

距阿彪被轰杀至渣还剩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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