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VENDINI

应对青春期梗

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闷三儿虽说没成家立业,但把晓波拉扯长大也算是兔崽子半个爹。自打多了这拖油瓶,闷三儿这思想境界一日千里,比上多少节品德教育课都管用,对着自己记忆里早就身影模糊的亲妈磕了三个响头,妈诶,小孩儿可真难养活。


小不点儿他就叫苦不迭,等到晓波十几岁上了高中,他才发现情况并没有丝毫转机,反而比兔崽子小时候更加难搞。打个比方,小孩儿搂他大腿求抱抱,埋在他胸口往心口窝蹭,这都没什么,小孩子亲人嘛,哄得闷三儿还挺高兴,好像终于喂熟了个小动物,成就感就像春天的韭菜,一茬茬往外冒。而同样的动作如今的晓波做起来,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儿,俩大长胳膊过肩一搂,树熊似的挂在他背上,沉得直往下出溜,嘴里呼出的热乎气正巧喷在后脖子上,刷刷起了一层白毛汗。刚想找补,可一回头瞧见人比自己还高的个头,“孩子还小”四字生生给咽了下去,就连从那围起的手臂里挣出来也越发困难。没办法,太子爷总不能叫他这托孤大臣砸手里,小孩难搞,青春期的更难搞,如果不巧这正是你老板的崽儿,那就给套牢了,十几年都只是首付,余下的拿这辈子慢慢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闷三儿也想过揭竿起义,把他早些年给晓波洗的尿布全摔兔崽子脸上,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但也只能想想暗爽,毕竟六爷对他恩重如山,他没法儿对六爷说一个不字,更何况,闷三儿看着后座上的一坨叹了口气,十几年就连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七情六欲的大活人。呸,叫你心软,以后有你哭的时候,闷三儿冲着后视镜做了个鬼脸,咧开一嘴小白牙。他没看到的是,后头趴着打盹的,正偷偷摸摸勾出个笑,唇红齿白,还挺好看。


这不行啊。闷三儿暗忖,孙猴子打不过妖怪还得找菩萨搬救兵呐,山穷水尽就该积极求助场外观众。拜他那形迹飘忽的妈所赐,闷三儿家的亲戚错综复杂,“我家的表哥数不清”,当中有一个,京剧演员的干活,团里的台柱子,大家伙儿都争着和他配戏,甭管多不听话的皮猴子,到他手里全老老实实地翻跟头,对敌经验堪称丰富,实为安邦定国之不二人选。于是在一个春困绵绵的下午,闷三儿设下三道大茶,而对面坐着的,正是他表哥之一的周一桐。


闷三儿不喜欢喝茶,总觉得喝这么一碗沫子还不如吹上瓶北冰洋,但周一桐喜欢,慢条斯理地吹吹,时时呷上口听着闷三儿抱怨。闷三儿其实不太会说话,而提起来太子爷,却着实辜负了一个闷字,逻辑清晰口齿利索,痛陈血泪家史,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谈至兴处,巴掌往桌面上一拍,杯碗皆给震得一跳,人差点也要跟着上桌。“老子不干了!”


“虎落平阳想念山冈——”(1)


“还有小崽子!要不是六爷儿子我早揍他了!”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2)


“别唱了!”


“老臣与主说从头——”(3)


“说!”


“愚兄言来听根芽,你我席前来叙话——”(4)


看人是真要生气了,周一桐才润了下嗓,慢悠悠把空杯子放下,“小屁孩儿懂个啥,三分钟热度风一吹影都没有,这兔崽子明显是瞧上你了,怎么你没看出来?”


平地惊雷兜头雪水,闷三儿让人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三魂七魄全打着飞的离了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此一番真乃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指路明灯仍在口若悬河:“这个年纪的孩子全是顺毛驴,越是打越是骂,他越是不听话,你得顺着来。打个比方,酸杏儿你爱吃吧?手里的和树上的,明显是枝上结的好吃嘛。”周一桐又给自己叫了壶瓜片,得意洋洋宣讲自己那套青少年教育经验,闷三儿也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哒哒打字,务必纪录讲话,领会精神,“总之以后,他再怎么胡闹都甭理,要是你豁的出去,让他揩两把油也不是不行,等这阵新鲜劲儿一过,保证熊孩子离你远远儿的,你看怎么样?”


话正投机,闷三儿手机突然吵闹起来,开头一句“老程婴提笔泪难忍”(5),正是晓波专属铃声。接起来是一片嘈杂,太子爷吃罢了酒,正宣三爷前来接驾。闷三儿匆忙站起来,结了账就往门口跑,全然没听见周老板那句念白,“你要再思呀,再想!”


闷三儿把晓波扛进后座,压得那把老腰连连讨饶,油门一踩就起了驾。等到回了家,一路上动静全无的晓波却折腾起来,哪儿都不去直往他身上腻乎,本想一把挣开又寻思起来刚刚面授的机宜,横下肝胆沙发上一坐,八方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只可惜老僧入定端了没多久,这功就破了,兔崽子不见反抗得寸进尺,直接脱了他外罩的夹克,伸手就往前面捞。闷三儿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生靠十余载江湖阅历站住场子,抖着手拿起遥控器开了机,电视里是他一贯看的中央十一套,不巧的是正放着《得意缘》,咿咿呀呀让人一阵心烦,而这时晓波来了力气,哧拉一声闷三儿套的背心就成了两片破布,飘飘忽忽落在了地上。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闷三儿一个劲儿哼哼着小曲儿转移注意,但仍是无比鲜明地感觉到太子爷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在皮肉上肆意游走,尤其是胸膛,简直是重灾区,轻拢慢撚抹复挑,整个一片鼓鼓胀胀,两个肉珠子更是碰不得,又疼又痒。没奈何唱起了珠帘寨,正到“怒恼孤王气冲牛斗”(6),刚巧晓波那双毛爪子伸进裤子,不怀好意就是一捏。


到底还是没绷住,闷三儿现身演绎了“抓将过来往下丢”(7),醉鬼被抛在地上,神志不清挨了一通乱捶。而此后闷三儿烦躁地发现周一桐说的根本没用,晓波造次分毫未减,反倒愈演愈烈,都快要改了分级。这活儿没法干了,闷三儿想,明儿就找六爷辞职,就算给他半个社团都没用,哥哥去意已决,嗯!


【二黄原板】哪里是一字并肩王,分明要与你配鸾皇,三爷修下了辞王本,焉能放你归故乡,早晚一日入昭阳,朝朝暮暮,暮暮朝朝,得了个欢喜,落得个安康!


PS:(1)《二进宫》(2)(3)《甘露寺》(4)(6)(7)《珠帘寨》(5)《赵氏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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