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VENDINI

考驾照梗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最大的时候,柳叶儿软蔫蔫地耷拉着,知了猴也叫的有气无力。柏油马路热得能煎蛋,一辆几近报废的长城皮卡歪歪扭扭跟道上跑,拖拉机似的前后抖动。在热浪的摧残下,世间万物都闭了嘴,于单调蝉鸣声里,却忽闻一声暴喝: “兔崽子想什么呢!” 毫无疑问,这又是闷三儿和他家太子爷。晓波三年高中读完,和诸多学生一样,高考结束就投入了考驾照的洪流,争取三个月长假能领出来证。此等重任自然义不容辞落在了闷三儿头上,驾校报了名还得开小灶,六爷说啦,一车上跟七八个孩子,能学着什么啊,三儿这你老本行嘛,劳你多费心,啊。 闷三儿年轻的时候,好奇心重,啥也能玩,啥也会玩,连车也飙过一年。后来年纪渐长稳重了,这种玩儿命的消遣就搁下了,可爱车的心一点没少,六爷就没请过修车师傅,全是闷三儿代劳,从电路到涂装一把抓。如今晓波这种生手要来糟蹋他的车,闷三儿自然肉痛,从车篷里找了辆快十年没开的皮卡,好嘛,漆掉了一半土落了三层,整个儿一出土文物。闷三儿面不改色把车挪出来,里外大致一修理,最后在副驾驶上多加了一刹车,齐活儿,上路。 老古董不负众望,老而弥坚地前后奔驰,一上午被晓波搞死火了十几回,火一打照样吱嘎嘎起步。然物老为怪,像是要抱怨晓波的虐待,老家伙冷气突然坏了,闷三儿折腾半天都没整好,爷俩跟车里头挥汗如雨,挨着车顶盖上暴晒的太阳练习不辍。闷三儿一直觉得兔崽子聪明的很,路考这点东西不在话下,谁知一上路全不是这回事儿,晓波那些聪明才智好像全给太阳蒸干了,教了多少次都是白纸一张,该熄火熄火,该溜车溜车,气得闷三儿把暗地里的称呼都叫出了口,只盼着太子爷长点记性。
“四十迈了!还二档呐?” “方向盘快打!快!哎你揉面啊这么慢!” “慢点…你这回快个什么劲啊,慢抬离合我说多少次了!得又死了!” “减速!操这么快你是赶投胎?” 晓波在一个掉头处速度不减冲上了路沿石,汽车轮子跟马路牙子上空打转,咯吱吱的摩擦音听得人脑仁儿疼。闷三儿这教练气得没了脾气,和晓波换了座,把可怜的老长城开回到路上。我再给你演当一遍,他咬着牙根说,钥匙一转皮卡一声低咆,重新钻上了柏油公路。 晓波虽说挨了半天骂,心里却乐得不行。他三叔平日里闷得很,就是个没嘴葫芦,用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语气词,嗯,好,成,随便,今儿上午是闷三儿话最多的时候,那把烟嗓骂起人来,哎呦那味儿,简直了,就是把他八辈祖宗问候一遍也没话说。晓波在副驾上含情脉脉,把着方向盘的闷三儿全然没感受到,只在发愁怎么能把兔崽子教会。都说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更何况闷三儿本就姿色超群,晓波往座位上靠了靠,专心致志全不在学习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山水也,只在他三叔这一身风光。车内温度高到了三十多度,闷三儿本就好出汗,只穿了件工字背心,被淋漓大汗整个儿浸透了,黏在身上紧紧箍住,胸口两个尖儿比平日更加突出,在重浊的空气里颤巍巍地招摇。晓波两道目光和气温比起来只高不低,从握住方向盘的骨感的手,顺着结实两臂舔到了胸,虫爬似的向上,从胡渣里拥着的粉色的嘴,攀上高挺鼻梁,最后落在那双眼上。 闷三儿有双好招子,黑眼仁儿大且透亮,瞪人的时候都让人一阵晃神。眼珠外包一层双眼皮儿,褶起的眼睑色儿深,好像上了妆,最后长长翘翘睫毛小扇子似的扑棱棱一遮,晓波这便心旌摇摇,正巧一滴汗从额上淌下,自眉弓滑落砸在眼睫上,倏忽一扇,零落四散,晓波鬼迷心窍,对准闷三儿侧脸啃了一口。 闷三儿对此毫无防备,一惊之下多年的老司机也得坏菜,脚下油门没了轻重,一踩到底冲上方才那段人行道。关了发动机正想发火,晓波却乘胜追击,这回亲了个准的,正中红心。闷三儿全身的血全往上蹿,幸亏脸黑,没显出红来,低头躲过了晓波的灼灼目光,尴尬地咳了声,清清嗓子,“那啥,接着练。”虽是偷香成功,可接连几天闷三儿都不怎么骂他,晓波也是大为遗憾,敌退我进,敌疲我追,充分发挥了游击战的高效机动,骚扰得教练苦不堪言。如此磨磨蹭蹭终于到了路考的那天,闷三儿比晓波还紧张,唯恐小太子不过还得从头再来。好在晓波运气不错,歪歪扭扭跑下全程,虽是扣了分,将将踩线总算是过了,只等理论完了取证。闷三儿也高兴,带晓波到后海兜了一圈,在酒吧街没挨住劝,呷了两杯,等到出门时才开始转着车钥匙发愁。闷三儿见多了前车之鉴,酒驾要不得,而晓波这手上路无异于自杀,想来想去只好电话给大老刘,刘老板表示坚决响应组织号召,随叫随到,在等车的间隙语重心长教育晓波,自己开车,丰衣足食。晓波初时不以为然,心想有闷三儿啊,不会开车正好能多蹭两回,谁知两年后二环十三郎横空出世,着实让小太子觉出了逼宫之势。什么都会一点,生活更多彩一些,金氏诸葛如是说。拱卫江山去吧,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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