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VENDINI

这个杀手不太冷梗

刀锋的日子其实过得比许多人要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碰上活儿拿好家伙出面摆平,没工作的时候就宅家里哪儿也不去,坐在地板上喝柳橙汁,抱着狗成夜地看音像店里租来的DVD。刀锋表情简单,干起活儿来粗暴,可仍是有一颗文艺青年的七窍玲珑心,那些晦涩艰深的艺术片看得比谁都起劲儿,看完了还能写两千字影评,诘屈聱牙比原片还难懂,那点细腻柔情全泼撒在了纸面上的爱与死,把新浪潮糟蹋了个遍。最终碟片里混杂的一张解救了诸位影坛巨匠,刀锋看完之后欲罢不能,重新树立了奋斗目标,不啻于打开了一扇新大门。以后一定要养个萝莉,刀锋想,他要拯救一个失足少女,然后把小姑娘抚养长大,看她上大学,交朋友,最后看她当上美丽的新娘,然后功成身退,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当然,这种迷途候鸟哪儿那么容易碰到,刀锋被自己的想象感动得不能自已,但电视一关该干嘛干嘛,求真务实,决不妨碍工作。 但世事无常,刀锋心心念念的萝莉,还真让他碰上一个。那还是在芝加哥,他揉着眉心头疼地想,犯罪的空气充斥于大街小巷,铅灰天幕涌动着黑暗,老鼠匆匆钻进下水道,行走其中的皆是同类,隐匿踪迹见不得光。刀锋走得快,若不是那把亮橙色的头毛拉住眼球,早大步流星错了过去。在匝道的尽头,几个消防栓似的鬼佬围住了一个女孩,动机明显不善,刀锋却觉得,自己心底那点心愿到了成真的时候,从后腰抽出点二二装上消音器,噗噗几声闷响解决问题。刀锋大步流星朝死尸中间的妹子走过去,一切都很美好,表情,动作,身段,直接上杂志封面都没有问题,只是不知哪个没素质的半个热狗丢在地上,而刀锋太过飘然,一个没注意踩了上去,把那点高贵冷艳摔成了渣。萝莉笑嘻嘻把他拉起来,刀锋听见一阵烟嗓奇怪地抬头,不禁有点失望。 眼前的女孩起码二十多了,比起他的标准严重超龄,但刀锋很快摆脱了这种负面情绪,生活是残酷的,你要抓住一切的美,细枝末节可以忽略不计。比方说,这姑娘虽说年纪大了点儿,但个头不高,和萝莉也差不了多少,一看这吊儿郎当的杀马特样儿肯定没上过大学,自己原定安排完全可以按计划进行,而且最重要的是,刀锋盯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心想这眼睛可真漂亮啊。 不过有一点刀锋想错了,这姑娘比他考虑的麻烦得多,绝不是在街角买大麻不给钱这么简单。还没出城,找上门来的苍蝇已经清洗了一波又一波,却还是不知死活硬往上撞。刀锋缩进自己那辆被打成筛子的G系里,被打字机压得抬不起头,咬牙拿出来保命的硝胺炸弹,在一阵猎猎火光中头也不回一骑向前。后座上坐的女孩儿却毫不害怕,从后视镜里看去还是一贯的嘻嘻哈哈,把刀锋那颗心动过速的心脏也安抚下来。在肾上素的峰值下,刀锋竟然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使命感,狼狈逃窜也显得悲壮,和电影里的莱昂不同,他打定主意要带着萝莉一并全身而退,要亲眼看她穿上洁白婚纱和那个幸运儿走,可能是工程师,可能是公务员,也有可能是乐队的贝斯手,突然一个圆头圆脑的身影闯进脑海,他嫌弃地摇头把人抹掉,鼓手不行,坚决不行。最终车开到了一座废弃的厂房,刀锋拽着人手一路飞奔,而追兵也打响了最后一轮攻坚。这些年刀口舔血的经验此刻帮了大忙,局势渐渐倾斜,拖进了刀锋最喜欢的节奏,一个个血洞炸裂在坚硬的脑壳,亡魂的惨呼回响在空荡荡的车间,一只只蜘蛛活动着八条细长的腿,修补起残破的蛛网,一圈圈编织着死亡。刀锋端稳了伯莱塔,冷静得好像是在靶场打活动靶,一枪一个毫不费力,很快,最后一个有生目标也重重倒在地上。他舒了口气,半跪的左膝慢慢伸直,而这时脑后一阵风声呼啸,明显是有漏网之鱼负隅顽抗。眼看是躲不开了,一瞬间空白里刀锋啥也没想,只觉得,哎,我该买盆绿萝去啊。 可死神的镰刀刚举了一半,便决定放过这颗幼苗,身边一路无声的姑娘突然暴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大马士革钢刀,波光粼粼的乌兹钢银蛇般破空,异常准确地切上颈椎胸椎交界处,一阵令人牙酸的擦骨之音后,整齐切下了这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刀锋目瞪口呆,俩眼球都快响应地心引力砸到地上,而凶残的伪萝莉如初见那般乐呵呵把他拉起来,总算和自己说了第一句话,“叔叔,你行不行啊。” 等到劫后余生的庆功宴上,被小姑娘灌到桌子底下的刀锋完全不想讲话,本以为领回来的是矢车菊,结果一开盖子是颗食人花,反差太过巨大,实在让人灰心丧气。不过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必然会打开一扇窗,再不济也能留个耗子洞。刀锋保父的梦想虽说碎成了渣,但却招揽了一个合格的工作伙伴,干起活来麻利得很,全然不用刀锋操心。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姑娘居然能和自己一道看片子,说起费里尼伯格曼头头是道,和枪械研究一样靠谱。于是刀锋继续当着这与其说是监护人,倒不如说是军需官的奇怪角色,居然真的看到了伪萝莉结婚的那天。一切都很美好,郎情妾意一对儿璧人,只有一点美中不足,这新郎官,居然真他妈是个鼓手。 算了。刀锋往椅背上一靠,心满意足地鼓起了掌。这就是生活,你只能抓大放小,我们的要求从不苛刻,对吧? (PS:这个伪萝莉是迅哥儿一个中二杀手的角色,来自07年的电影《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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