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VENDINI

命运交互梗

早春三月寒料峭,胡国辅窝在汽车后座,把身上穿的驼毛大衣又裹了裹,侧头靠在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哈在玻璃上起了一层朦胧的雾,被嶙峋一只手抹了,正映出来一家丝行,商贾进进出出,当间站着老板,马甲西裤瘦长身形,风华正茂,玉树芝兰。 而我呢。胡国辅挑起嘴角一声苦笑,飘零日久,二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容貌虽是未改,人心却已老尽,腐朽败坏一根枯木,茕茕孑立落叶萧条。而眼前的年轻人和他如此相像,几乎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往昔,着魔似的在上海逗留数日,默默在旁看着他,看他的生意,交际,起居,看他周旋于几方势力,看他求索于上下,奔走于东西。他们太像了,不仅仅是容貌身形,还有孤立无援的尴尬凄怆,更是眼前一片苦海无涯。他几乎已经想到了这个青年的未来,只怕与自己一般,壮慨决然,永不回首,柔肠百转渐变心如铁石,看故人坠如流星,唯剩自身一弯孤月,高悬天穹。 这时一个高大男人走进门脸,亲切搂上了青年的腰。他突然对此索然无味,这份热切神情他见过太多太多,味同嚼蜡。他最后看了青年几眼,便吩咐司机驱车离开,他还是要回到嘉清,那是一切的开始,成往坏空错乱成环,困了自己一生。 在马达的轰鸣声中,丝行渐渐远去,最终泯然于掀起的烟尘。但这没什么可遗憾的,他想,我们总会活下去,我们总会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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