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VENDINI

杀手凯勒梗

刀锋此前从不在纽约接活儿,无他,只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保不齐哪天就有路人甲认出他来,接着他的名字就登上了通缉图册,而他又不能抱着一条德牧亡命天涯。他喜欢现在的生活,无事时遛遛狗淘淘货,有生意上门就跳上最近的飞机,把狗儿寄养在宠物医院,街角那家条件就不错,华裔压青年笑容阳光动作温柔,虽说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有些恼人,但只要哈利高兴,那就随他去吧。 他提着一个网球包装模作样地下了机,心想为啥要接下这单。公平地讲,他不缺钱,陈老师给他的分红一贯大方;又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毕竟他只是个养狗的单身汉。只是陈老师这次超乎寻常地坚持,指名道姓非他不可,那就只能猜测是这回的钱,多到了让人不能袖手旁观的地步。他也不是没起过疑,但他们行事一贯小心,低调地就像墙边溜过的影子,不会是条子,也不会是黑帮,毕竟这群野兽在钢筋丛林里撕咬过后,还需要他们这群清洁工打扫战场。 安全起见,他坐上去芝加哥的航班,用的是假信用卡,在维加斯逗留了几天,然后再转机飞回纽约。这回雇主的要求奇怪的很,他动身之前为此专门跑了一趟白原,迅哥儿做了柠檬冰茶款待了他,尖细下颌压在玻璃杯沿上笑得像只狡诈的猫,点了支薄荷烟,风轻云淡告诉他,无可奉告。 有的雇主就是这样,嘴巴严实的像诺克斯堡,除了任务之外,一无所得。这回的目标是个高大强壮的华人,照片上的男子锦衣华服气宇轩昂,站在红蔷薇前英俊无匹。而雇主提出的要求是,就在三周之后的私人晚宴上,于众目睽睽之下,给他一场盛大的死亡,方式随意,但是,目击证人越多越好。这不能怪刀锋大惊小怪,实际上,在杀手的印象里,死亡是私密的,就像是心理咨询,要为每一位顾客保守秘密,确保他们获得最基本的尊重。当然,花钱的最大,既然金主请求,他也会看在丰厚美刀的面子上,尽可能地满足他。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暴露,刀锋虽然是个阴沉的男人,但对于自己的身手有绝对的自信,坐上出租车后,他就琢磨起这回的计划。 他先是租了一辆新泽西牌照的二手车,98年的水星,银白车身经典又毫不起眼,偷偷驶入了长岛的汉普顿富人区。这私宅附近一马平川,狙击没有条件,庄园四周全是红外线和摄像头,并且这男人最近像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司机和厨子都是雇佣二十年的老员工,冒名顶替也是万万不能。但刀锋并不着急,他处理过更复杂多变的情况,深知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固若金汤,总会找到那通向终点的蚂蚁窝兔子洞。果然马上他就收到了一个利好消息,那就是晚宴上的来宾名单。 单子很长,足有六十多人,全是目标的宗族亲眷,旧友新朋。家族聚会,刀锋给这场聚会性质改了戳,坏消息是李代桃僵全不可行,好消息是,目标的警戒八成要大打折扣,而他的机会这就来了。 那天刀锋把自己从头到脚换了装束,皮夹克和短靴被脱下,换上得体一身黑色西装,夹着领结站在人群里,黑曜石一般夺目非常。座驾也换成了酒红的玛莎拉蒂,香车美人地轻松揽过一位夫人的手,大模大样混了进去。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左手袖扣里藏着氰化物,右手腕下压着一管肝素,只等酒过三巡头晕眼热之际,给这场盛宴画上令人难忘的休止符。 刀锋端着一只高脚杯,杯里两指高的葡萄酒在手指转动下晃出醉人的光晕,血液似的波光粼粼。他带着浅笑走向立在庭院正中穿着白礼服的男人,落落大方举起了掺着剧毒的佳酿,右手的针筒也是蓄势待发,死神举起了镰刀,静待收割这缕冤魂。 可这高大男人接过了酒却是没喝,扬手倒进了身后的蔷薇丛,大手捏着细细的腕子往回一扯,把刀锋整个儿圈进自己怀里,对准了嘴唇狠狠吻了下去。 满堂宾客爆发出的刀锋所想象的惊叫,而是兴高采烈一阵欢呼。露台上方才一直装死的乐队拉起了一只轻快欢乐的曲子,所有人都随着节拍鼓起了掌,好像目睹的是什么历史时刻。刀锋在环绕自己的怀抱里无谓地扭动,憋闷之下视线也变得模糊,余光隐约瞟见了迅哥儿,穿着洋装,漂漂亮亮朝自己不住地挥手,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这俩人合伙卖了,打包精致,送货上门。 终于这铁塔似的男人放开了他,却毫不放松地把着他的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盒,在他大事不好的目光中拨开。一颗黑钻低调奢华地静卧在盒里,在阳光下58个切面暗沉沉地发光,成色很漂亮,重量更漂亮,配上当下这番情景,还是漂亮,就是从尾椎冒起一股凉气,漂亮地有些瘆人了。 男人俯视着他,带着同款戒指的右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饱含侵略的气息喷到耳边: “另一半定金,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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